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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7月4日星期一
關露生於1907年,原名胡壽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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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《時光故事》第137期 2022062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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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和張愛玲齊名的才女,電影《十字街頭》中那首膾炙人口的“春天裏來百花香,郎裏格朗裏格朗裏格朗,和暖的太陽在天空照,照到了我的破衣裳……”就來自於她的手筆;她是民國期間的“人造美女”,做過鼻子的墊高手術,被蘇青諷刺為“人造美女”;她是女特工,潛伏在76號特務頭子李士群身邊;“文革”期間,她是漢奸,在監獄兩進兩出,幾近精神崩潰。在電影《風聲》裏,她是顧曉夢,她也許是那個老鬼。她就是抗戰期間有名的紅色特工關露,她的壹生都是悲劇。
關露生於1907年,原名胡壽楣,又名胡楣,“關露”是她後來從事文學寫作的筆名 。她畢業於南京中央大學,自幼喜愛文學,三十年代在文壇已是頗有名氣的女作家,尤擅長寫新詩。關露1932年被吸收加入了中共地下黨,這壹選擇從此改變了她的命運,造成了她 下半生的悲劇。
奉黨之命做漢奸文人收集情報,勝利後仍背黑鍋
壹九三七年上海淪陷後,關露奉黨組織之命留守上海孤島。壹九三九年中共南方局負責 人葉劍英密電要她到香港見廖承誌。到香港後,通過時任八路軍駐香港辦事處主任廖承誌 見到了中共特務頭子潘漢年,接受了壹個機密任務:打入上海汪偽“七十六號”特務機關 ,充當中共與汪偽政權特務頭子李士群之間的聯絡人。當時李士群與中共暗通款曲,提出由關露的妹妹胡繡楓與他聯絡,因胡繡楓和李士群的妻子是復旦大學同學,曾對李士群有救命之恩,李信得過,但胡繡楓此時正在重慶、宜昌等地從事國民黨上層的工作。周恩來認為胡繡楓是自己身邊不可缺少的地下黨員, 不能滿足李士群的要求, 感到很為難。胡繡楓在向南方局說明情況時, 談到姐姐關露也與李士群相熟, 建議由關露代替她。潘漢年遂決定改派關露。
潘漢年對關露說“有兩點請妳千萬要註意: 壹點是, 妳在李士群那裏只能用耳朵和眼睛, 不要用嘴巴。另壹點是, 以後有人說妳是漢奸, 妳可不要辯護, 壹辯護就糟了。” 關露無條件地接受了任務,回到上海與原來左傾文化界朋友斷絕來往,承受著同胞難堪的眼 光,與漢奸頭子李士群交際應酬。
壹九四二年,中共特工系統另外派人與李士群聯絡,關露接令如釋重負,向組織提出到 延安或去新四軍。但想不到組織派給她的新任務更叫她難堪:進入日本文化界,扮演漢奸文人的角色,為中共搜集日本方面的情報。
在無條件服從黨的需要的組織信條下,關露犧牲了自己的名譽,進入日本大使館和海軍報道部合辦的《女聲》雜誌任編輯,並經上級領導指示赴日本本土參加 了“大東亞文學代表大會”,消息見了報。在奉命當“漢奸”的這段時間,面對朋友的鄙視和世人的責罵,作為理想主義者新女性的關 露內心是很痛苦的。她壹再想脫離此羞辱環境,調往他處去擡頭做人,但多次向組織要求調 離上海,均被拒絕。關露只好忍辱負重,唯壹的希望是抗戰勝利後還她清白。
但壹九四五年抗戰勝利了,關露的噩運也從此開始。
關露戴著“文化漢奸”的帽子,國民政府懲辦漢奸,她首當其沖。為了怕暴露中共與日偽間的秘密關系,中共不是出面澄清關露的真正身分,而是將關露迅速轉移到新四軍根據地 ,要她躲起來。渴望著新生和戰友理解的關露隨後即遇到壹連串誤解和羞辱,使她精神大受刺激。先是在街上遇見上海來的青年當眾罵她是漢奸,她為此大病壹場,患上輕度精神分裂 癥。隨即她多次要求發表詩作,卻被《新華日報》社長範長江要求她換壹個署名,說如果共 產黨報紙上出現關露的名字,就會在群眾中造成不好的影響,有人會以此為口實攻擊共產黨 。關露的朋友這樣勸她:“妳為甚麼不能讓人們把關露這個名字忘掉呢?妳應該考慮黨報的 榮譽,不要去考慮妳個人的榮譽。”關露當場失聲大哭。
鄧穎超幹涉關露與王炳南戀愛
關露失去的不僅是榮譽,還有愛情和終身的幸福。關露曾有壹次短暫婚姻,後來為了當間諜壹個人單身十幾年。她的最後壹個戀人是中共建國後的外交高幹王炳南。
關露認識王炳南的時候,王炳南已娶德國女子王安娜為妻,後來王炳南夫妻二人因性格不合而分手,關露走進了王炳南的感情世界。抗日戰爭結束,壹直背著“漢奸”罵名的關露天真地以為,她可以重新回到左翼作家隊伍裏來,可以重新拿起她手中的筆寫她的詩歌小說。王炳南也這麼認為。所以,當他聽說關露安全抵達新四軍總部所在地,並被安排到文教處工作時,他竟然欣喜若狂如壹個孩子。此後,二人壹個在重慶,壹個在蘇北,信來信往。關露被壓抑的情感世界,在王炳南的愛意滋潤下慢慢復蘇。壹切塵埃落定,他們的愛情即將瓜熟蒂落。可萬萬不曾想到的是,就在王炳南準備飛赴蘇北時,鄧穎超從機場把他拽了回來,鄧說,“關露是個好同誌,但由於她的這段特殊經歷,在社會上已經造成不好的名聲,群眾以為關露是文化漢奸,而妳又是長期搞外事工作 的,群眾都知道妳是共產黨。如果妳們兩個人結合,將會在社會上產生不好的影響。”
壹個長夜的輾轉反側,王炳南做出了痛苦的抉擇——為了革命,放棄愛情。那天晚上,王炳南坐在燈下給關露寫就壹封簡短的“絕交”信。絕交信交到關露手上時,她的世界在片刻間坍塌。在打入“76號”之前,王炳南曾送關露壹張照片,照片的背面題著:妳關心我壹時,我關心妳壹世。在遭受眾人非議不解的日子,是他壹直在默默地關心支持著她,曾經的恩情還歷歷在目,無情的絕交信已赫然在手。從此這位浪漫的女詩人封閉了她的感情世界,再不談感情事,心如死灰,形單影只地苦度下半生。
關押被捕四次,前後坐牢十余年
從她抵達解放區後,因為這段經歷而不斷地受到政治審查、拘押和監禁。從解放區的整風運動、反胡風運動、潘漢年案、五七年反右直到文革,每次她都是“運動員”,壹共關押被捕四次,前後坐牢十余年,多次精神陷於崩潰的境地。
50年代初, 關露曾壹度意氣風發,回歸了心愛的文學事業。1951年, 她的小說《蘋果園》被文化部電影局負責人看中, 要她改編成電影, 並把她調到電影劇本創作所工作。但好景不長, 1955年, 因“潘漢年、揚帆反革命集團案”, 關露受到牽連, 被捕關押在功德林監獄, 除了寫交代材料就是枯坐。兩年的折磨, 她的精神瀕臨崩潰,然而獄中大夫說她是裝瘋賣傻。
1957年2月, 公安部作出《對關露問題審查結果與處理意見的報告》。報告指出:“關露在接受組織任務到敵偽機關期間, 並未積極為黨工作而是公開地為敵人工作, 起了漢奸的作用。但由於她與組織還未斷聯系, 也沒有發現她有其他罪行, 所以也不能予以漢奸論處。因此, 對她的處理, 我們的意見是教育釋放, 仍然返回原機關工作。”
關露出獄後, 並沒有安排工作, 黨籍也未能恢復。時任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的李克農, 早年在上海從事情報工作時認識關露, 得知她出獄後在北京的處境, 即寫信給公安部要求解決關露的黨籍和工作問題, 羅瑞卿批示安排辦理。不久, 電影局領導找關露談話, 說妳沒寫出什麼東西, 身體也不大好, 組織上決定讓妳提前退休。那年, 關露剛50歲。
退休後, 關露在香山買了套房子, 擔任了香山街道的黨支部書記, 並開始了長篇傳記文學《黨的好女兒劉麗珊》的寫作。劉麗珊也是地下黨員, 在革命鬥爭中照顧過關露, 後來犧牲。1960年代初, 政治環境壹度較寬松, 關露希望能繼續為黨工作, 就給中宣部寫報告要求“歸隊”。中宣部批轉文化部處理, 文化部將她安排到商務印書館。
“文革”爆發, 關露在劫難逃。1967年7月, 由康生、江青直接領導的“中央專案三辦”, 以“潘揚反革命集團案”為由, 逮捕關露。在秦城監獄, 關露蹲了8年, 吃盡苦頭。直到1975年5月才被釋放出獄。她的健康徹底被摧毀了。
自殺告別苦難人生
1980年5月,關露因腦血栓病發,記憶力嚴重受損,手腳也不聽使喚了。為了方便治病,她需要進城,最終還是驚動了當時已身居要職的王炳南,他已是當時的外交部副部長,也已有了自己幸福的家庭。在他與另壹位有影響的朋友聯手敦促下,在北京朝內大街203號文化部大院裏為關露騰出壹間小房子。
1982年3月,關露長達幾乎半世紀的冤案終獲平反,中共中央組織部 發出了壹份題為“關露同誌的平反決定”,首次澄清關露是由黨派往上海作情報工作,“不存在漢奸問題”。
但此時這壹遲來的恢復名譽對關露己毫無意義,她已走到人生盡頭,滿頭白發,周身病 痛,孑然壹身,住在壹間只有十平方米的陋室中,孤苦無依。對人生,她己毫無留戀。關露拖著病體完成了回憶錄後,在她不到10平米的房間內,服下大量安眠藥,悄然離世。她平靜地躺在壹張破舊的單人木板床上,枕邊唯壹陪伴她的是壹個舊塑料娃娃 。這是1982年的寒冬,關露七十五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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